2005年，我带着斯诺写作的《红星照耀中国》一书和1977年的英文版《人民画报》纪念周恩来特刊，踏上了前往中国的旅途。20多年，我先后在中国多所高校任教。

　　在中国任教期间，人们常常问我主要研究什么。我的回答是：虽然我涉猎的领域很多，但最核心的研究方向是19世纪和20世纪外国人在中国作出的贡献。这些贡献主要体现在医疗、教育、新闻传播以及社会公益等方面。

　　我一向乐于了解那些为中国发展作出贡献的外国友人。但我必须承认，在受邀参加2024年鼓岭论坛之前，我对福建福州鼓岭以及曾在那里生活过的外国人几乎一无所知。2024年，我参加了鼓岭论坛并作了发言，也有机会亲自走访鼓岭。最让我兴奋的是，这次走访让我了解到曾有那么多美国人在鼓岭生活过。通过论坛发言和访问鼓岭，我慢慢了解到那时美国人与当地中国人之间的良好关系和相互尊重。

　　第二年，有人邀请我为一部纪录片《鼓岭家书》作点评。该片讲述了一个会说中文的美国高中生霍莉的故事。她专程跑到福州和鼓岭，想了解她的长辈玛丽·卡尔顿。这位美国医生曾在福州、鼓岭以及周边地区，为当地百姓行医、服务，一待就是将近40年。在这趟旅程中，霍莉不仅了解到自己家族长辈的往事，还发掘出许多当年同在鼓岭生活的其他外国人的故事。

　　后来，我找机会给我在北京和天津的大学里的学生放映了《鼓岭家书》。学生们全程全神贯注观看，深刻体会到中美人民之间的相互尊重。在交流观看感受时，他们清楚地认识到，正是这样的历史积淀为今天中美关系所能建设的一切奠定了坚实基础。像鼓岭这样的故事提醒我们：民心相通能够穿越岁月，绵延不绝。

　　（作者为中国政府友谊奖获得者、中央民族大学教授，本报记者贾平凡整理）

　　用二胡与吉他打造的音乐组合

　　傅  涵

　　2007年，我和马克·力文教授在中央民族大学门口偶遇，就此相识。他是一名美国社会学家，喜欢乡村音乐，当时已经写了八九首关于中国的英文歌曲。我当时是中国人民大学徐悲鸿艺术学院的学生，他将迎来60岁生日时，我邀请他到录音棚把这些歌曲录下来，并拍了一些写真艺术照，剪辑制成了一张唱片，分发给前来为他庆祝生日的朋友。

　　之后，我和他商量，把剩下的二三十张唱片寄给音乐公司，结果石沉大海。原来，出专辑需要资金，音乐公司偏好演唱中文、年轻的歌手。我们以为，他的音乐梦要破灭了。

　　2008年北京举办奥运会。我想这是用音乐讲述中国故事的好机会，就鼓励他登台演出。第一次演出是在后海一个酒吧，效果不算理想。寒冬天气里，我在门口久等老板，希望他多给几次演出机会。

　　转机出现在我们登上央视《星光大道》节目时。为了增加亮点，马克用吉他，我拉二胡，并邀请一名弹古筝的女孩，组成了一个中外组合。后来，我们到酒吧演唱。有一队来自北欧的游客，对我的二胡、歌曲特别感兴趣，纷纷拿出相机拍照。

　　我忽然意识到，我就是一个明显的中国符号，就和他组成了“秀外慧中”（In Side Out）组合。但是，吉他和二胡，一个是外国的弹拨乐器，一个是中国的拉弦乐器，要做到中西合璧并不容易，只能在练习中不断磨合。一次参加张家界国际乡村音乐节，我们选了土家族民歌《马桑树儿搭灯台》，用土家族语言演唱，并用二胡、吉他伴奏。当时音乐节来了22个国家的600多位音乐人，彩排完毕后，他们一下蜂拥到台上，围着我们祝贺、交流，我一下子觉得，原来音乐真的可以跨越国界。

　　马克来中国20多年了，走遍中国大地，我还邀请他到我家乡过年。他写了近百首中国歌曲，讲述的都是中国的发展变化、普通中国人的喜与乐。我计划将这些歌曲做成音乐短片，用音乐讲述中国发展的真实故事，让更多外国朋友了解中国。

　　（作者为中国音乐人、导演、媒体人，本报记者彭训文采访整理）

　　

穆言灵（右）与林轶南讨论鼓岭地图。

　　真正的友谊始于尊重和谦逊

　　穆言灵

　　我的家族和福建福州鼓岭有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的公公穆蔼仁1940年来到中国，在福州英华中学任教。此后，他加入美国飞虎队担任中尉，支援中国抗战。1947年，他再次来到福建，在福建协和大学任教。次年，我的丈夫穆彼得出生在福州。

　　2015年，我们遵照公公遗愿，将他的部分骨灰撒入闽江。那次回乡，我们在鼓岭邮局看到一张老地图，很想找到公公当年住过的房子。在寻访过程中，我结识了林轶南。我们来自不同国家，却都希望让那些被岁月尘封的中美友谊故事重新走进人们的视野。

　　第二年，我们组建了跨国研究团队。我和美国的朋友们在耶鲁大学、哈佛大学等高校图书馆查阅档案，联系曾在鼓岭生活过的美国家庭后人；林轶南则带领学生团队在鼓岭勘测老建筑、搜集历史资料。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收集到的文字、口述资料、图片和实物已超过1000件。

　　在寻找这些历史记忆的过程中，我也更加理解鼓岭友谊的内涵。2025年鼓岭论坛上，我讲述过一个关于“扫除蛛网协会”的故事。100年前，一群在福州生活和工作的英美教师、商人、传教士和外交官成立了这个团体。他们认为，想与中国朋友和谐相处，首先要清除自己头脑中的“蛛网”，也就是偏见和误解。他们先彼此分享各自发现，随后再向更广泛的公众传播这些新知。在我看来，真正的友谊始于尊重和谦逊，也需要倾听和换位思考。

　　鼓岭的故事让我相信，历史也有温暖与关怀。我们纪念鼓岭，也是为了传承它所代表的和平、友谊与尊重，并通过自己的行动将这些精神传播下去。

　　（作者为“鼓岭之友”、穆蔼仁家族后人、美国鼓岭文化研究专家，徐培琰采访整理）

　　最动人的是人与人的故事

　　林轶南

　　我和穆言灵的缘分始于2015年。当时，她和丈夫穆彼得遵从父亲穆蔼仁的遗嘱，来华把他的骨灰撒入闽江。同时，他们希望根据老照片，找到父亲曾购置的石厝“Skye”（以穆蔼仁祖籍地、位于苏格兰的斯凯岛命名）旧址。因为我创办了“福建老建筑百科网”，他们找到了我。遗憾的是，那次没有找到石厝“Skye”。

　　那次福州寻根，让穆言灵爱上了鼓岭，特别想为鼓岭做点事。我是福建人，硕士和博士阶段的研究方向是福州老建筑，对过去国外侨民聚居的区域比较熟悉。所以我们组成研究团队，开始挖掘鼓岭故事。2016年，穆言灵回到美国居住。但研究从未中断。穆言灵在美国找到了大量鼓岭旧地图、名单和照片，我凭借对中文、英文和福州话的熟悉，破解出许多用英文拼写的福州地名、人名。多年来，我们通过查阅档案、实地走访和跨国寻访，帮助越来越多鼓岭外侨后裔找回了家族记忆。

　　穆言灵夫妇的寻根故事终于迎来圆满结局。经过7年不懈寻找，我们在当地村民郭庆的帮助下找到了石厝“Skye”的旧址。但是，穆彼得因为身体原因，已经无法来华。不久前，我们借助数字技术，用VR眼镜把鼓岭带到美国，让他身临其境，“回家”了。

　　就像穆言灵说的，帮助别人是很美好的事情。在挖掘鼓岭故事的过程中，我们有了很多意外收获。比如，美国朋友拍摄的南京大屠杀相关照片、美国朋友收藏的上海沦陷时期的日军传单……一些尘封的，甚至是失落的历史再次进入人们视野。

　　鼓岭最动人的部分，不是房子，而是房子背后人与人之间的故事。时至今日，鼓岭故事依然在延续，而且越来越生动、越来越丰富。

　　（作者为华东理工大学艺术设计与传媒学院景观规划设计系主任，“鼓岭之友”中方成员，本报记者张红采访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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